花了近一禮拜的的時間看完韓版花男,終於來臨了啊,寫評論的時刻。
之前在PTT上批過幾點,如今再評價這部戲,我會說「漸入佳境」,這點尤其表現在我最關心的尹智厚身上。以外型論,金賢重詮釋該角絕對夠格,關鍵在於演技,從前說過,編劇雖然一開始便為其設計了許多展現紳士風度與柔情的橋段,卻無法令人有心動之感,此刻回想,問題在於眼神,賢重初期的表情本就較僵硬,又常以瞪大眼睛的方式表現驚愕之情,看來竟有目露兇光之感,此問題直到近尾聲的第二十三集依然存在。
在第六集結束前,我對尹智厚一角是十分不滿的,他幾乎完全偏離了該角的原型--花澤類,後者該是隱忍沉靜的,怎會對戀人發出心碎的怒吼?但對於習慣下猛藥的韓劇而言,這一幕的衝擊性也許還算小,亦的確達到為該角的悲傷定調之效,然換句話說,許多本屬內心戲的場景都以言語呈現了,於是智厚會對絲草說他感到寒冷,那一吻也明顯是出於內心的脆弱--智厚到此都還只是個男孩,有些懦弱,有些輕率。
在遇見絲草之前,智厚是個對周遭漠不關心的人,因此雖不似具俊表是校園霸凌的執行者,亦不過是冷眼旁觀的幫兇,談不上有多善良或王子,唯有面對瑞賢才有人性的一面;他對絲草起初是好奇--以強凌弱的世界裡竟有一位反抗者,平民出身更使她成為異數中的異數,在這場小蝦米鬥大鯨魚的戲裡,或許智厚原先只是想再看一次俊表愕然的神情,卻不由自主地關注起這名女孩,習慣上的說法是初戀情人的離開使他蛻變成男人,但更正確的說法也許是,因為絲草,智厚開始練習作個男人--「守護」的概念雖仍模糊,然已悄悄於心中生根,可這個成長過程並不是瞬間的,因此儘管有拯救溺水的不假思索,卻也有前述那一吻的意亂情迷。韓版明白點出厚草是靈魂伴侶,而他們又是如何看對方呢?在第二十三集的中段,絲草曾說「前輩不知道吧,前輩對我來說是陽光般的人」,她不知道的是,自己之於智厚亦是如此,回頭看第六集,為何智厚吻的不是別人?因為他在絲草身上感受到的溫度,甚至比瑞賢來得真實。厚草間的情感互動,不單是為了增加情節的糾葛,更重要的是演繹一場錯過。
具俊表在情感上的勝出,以「趁虛而入」來形容絲毫不為過,他的愛單純直接而猛烈,終使絲草不得不釐清「戀慕」與「真情」的差異,於是當絲草看著牆上的塗鴉向智厚說抱歉時,觀眾已知這便是厚草的未來了,美麗而遺憾。智厚又是如何面對這一切呢?「沒關係」,他說,伸出手的神情是那樣溫柔,這一刻,我第一次看見智厚前輩的騎士形象。之後的兩男對決及厚草約會,其實都只是在強化厚表二人在絲草心中分屬依靠與愛情的事實,初看這兩段劇情,或許是受到日版聖人型花澤類的影響,我其實不太能接受智厚對俊表的醋意露出竊喜的神態,然箇中含意算是成功傳達了--遊魂般的尹智厚,終於回到人間。
這裡忍不住要再罵一遍導演的運鏡手法,由於編劇對該角的偏愛,智厚成了名副其實的消防官,厚草的互動亦充滿溫情,可下一刻鏡頭必然轉至具俊表彷彿被搶先的不甘落寞,故事前期厚表還有些競爭意味便罷,當智厚已選擇退讓,默默守護心愛的人可一點錯也沒有!再者,哪怕終歸夢醒,難道他不該品嘗一些幸福嗎?另一方面,某些情節設計不免令人替他感到委屈,例如雪山遇險,我本期待他奪門而出,消防官正該如此不是嗎?但為何智厚對絲草似乎總少了些奮不顧身?並非他愛得不夠深,亦非他貪生怕死,一切只因這樣的生死大任要留給男主角!有不少表草派的觀眾埋怨智厚的戲分多過男一,然實際上智厚無處不在的溫柔皆僅是絲草愛情生活的點綴,關鍵仍在俊表,男二的身分註定了悲劇,可正是如此的悲劇美引起了觀眾的共鳴,我們都心疼智厚,希望他得到幸福,但若他「真的」戰勝了具俊表呢?那又有違原作精神了。
另外劇中將智厚設定為一自閉症患者,不知是否算是個bug,依賢重的表現,他完全沒有該方面的傾向,不僅溝通無礙還十項全能,這樣的「情敵」自是為了彰顯表草的堅定,卻也令厚草派如我扼腕不已,因為越看到後來,越發現真正適合智厚的,是笑,不是坐在鋼琴前為了寬慰絲草的強顏歡笑,而是和心愛的人一起拍婚紗照、一起洗車時發自內心的笑,那一瞬,我看見陽光。但對於五歲即痛失雙親,習慣孤獨的他來說,情緒的壓抑是種必須,沒錯,他是金絲草的手帕,可誰來當他的手帕?連眼淚都無法落下的時候,笑,又是多麼奢侈!失落的親情與無望的愛情是其心中的兩處空白,編劇必然是不忍的,故安排絲草為他彌補前者的裂縫,值得玩味的是,當他完全擁抱親情那刻,亦是徹底粉碎愛情之時。
愛情的選擇權,似乎從未在智厚手上,他之所以一再替絲草解危,除了自身的愛意,另一原因是具俊表在愛人遭逢危難時,卻往往是最無能為力的那個,他唯一的選擇是通知自己的好友,另一個更有肩膀的男人。這一方面當然是因明白智厚對絲草的心,亦是對智厚不會出手破壞兄弟情的信任,然另一方面則顯出他的自私,將守護的職責交由他人肩負而不允許保護之外的可能,他曾說過,愛情和友情他兩者皆要,在他的字典裡沒有放棄一詞,雖也對智厚歉疚而要求他打自己一拳,可那是因為對象是他吧,溫文重情的智厚。若金絲草愛上的是智厚,俊表能放手嗎?我懷疑。因此故事後期俊表看厚草互動所生的醋意在我眼中是很無理取鬧的--一個遇事只會以怒吼發洩的人金絲草能愛得如此堅定已很不容易,你還要要求什麼?
厚表其實是兩個對比的人物,一婉若水,一暴如風,絲草曾對俊表說「光怕你就逃跑很多次了」,我看了疑惑:這樣的愛情健全嗎?回想絲草被設計陷害,以及厚草差點退學的事件,再來聽絲草對俊表的評語其實很中肯:「對你好的時候特別地溫柔,生氣的時候卻又特別地可怕」,這類任性的壞男孩現實中大有人在,也確實對某些人有吸引力,但在我看來,沒資格談愛;智厚呢?初看他著襯衫替絲草擦玻璃總覺有些公子哥兒的傲慢,可下一秒我笑了,智厚是個懂得蹲下的人,打掃時蹲下,為絲草拭淚時蹲下,背起絲草時蹲下,縱使在旁人眼中,他是「活雕像」,是「醫生王子」,然他卻是個能隨時放下身段的人,並非具俊表沒有對女友展現體貼的時刻,但相較於他將平民生活視為一種新奇,將之視作平常的智厚更令人感動,若非絲草一開始亦以對王子公主的眼光看厚賢,厚草發展實未可知。
厚草間除了「靈魂伴侶」,以「共生關係」形容也許更加貼切,和絲草相識前的智厚,可能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他人心中的陽光,其清冷的性格實是內心孤寂的暗語,瑞賢是唯一的救命繩,可如是的愛角度是仰望的,所以他說「我是個除了愛一個女人什麼也不會的沒用男人」,瑞賢愛他,但僅能對他說「對不起」,絲草不愛他,卻能對他說「謝謝」--是絲草讓他發現自己有讓他人微笑的能力,進而用那抹笑溫暖自己,智厚曾說「我怕過了明天妳就不再笑了,我很害怕」,連用兩句「怕」,正說明了絲草是他的精神支柱,而對方又是如何回應呢?「我會笑的,因為前輩在看著我」,這番話一方面可理解成她理解智厚的孤獨,然相對地,絲草的世界少了智厚是很可怕的,尤其當她並不比原型的杉菜堅強--金絲草是相當容易落淚的,縱使她是熱情開朗努力的wonder girl,卻同樣也是在同儕與愛情傷害下無助心碎的平凡女孩,沒有身旁那雙手悉心呵護,小草早被連根拔起,何來奕奕生機?絲草雖認為她必須經歷自己該經歷的而拒絕被具俊表保護,卻忽略了自己已有智厚擋風遮雨。
第二十四集裡智厚是這麼回應絲草關於如何找到她的疑問的:「聽到了警鐘」,乍聽之下似有耍帥之嫌,但下一刻心便開始疼了:「怕沒聽到每天晚上一直守著」,他又說,絲草為他付出得更多,更多嗎?在相互給予的過程中,誰能判定愛情與友情的質量孰輕孰重?而人們看心愛之人的眼光又是極其偏心的--從她手中接過了一點,便彷彿接過了全世界。因此對他來說,守護的對象或許不僅止於絲草,還有曾快樂的自己,情,於是越發堅定。不少吧友不喜歡結局,可我個人認為這就是我們疼惜的智厚--四年後猶在,也許此生都在,陪小水獺築夢的英雄面向大海那刻,那靜立的姿態,叫做港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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