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錄

坐立難安。

太多事要做，而首先該擺平的似乎是世界史，可我不要，我累了。但反省人生或許是更令人疲憊的事，噢，「反省人生」好像太冠冕堂皇了，其實不過理一理紛亂的思緒罷了，關於樂觀與悲觀，成熟與幼稚。

理智說，要積極向上，理智說，我已長大，開始討厭內心的呻吟，討厭在人們認為我貌似國中生時感到高興的自己，然我真的想變成理智諄諄告誡的模樣嗎？感性正嘲弄著理姓，因那並非我的本來面貌，但卻害怕寫出「不是真心地微笑」這樣的句子，也許大腦闡述的是一種社會規範，而我認為該遵守，可縱然懷著厭惡的心情，仍不得不承認絲毫不看好人生路，我甚至還是個睡前沒被親三下便無法入眠的人呢──樂觀是種荒謬，成熟是種疲勞，我一點都不喜歡。如是的語氣本身即是幼稚的吧，而又是什麼引發了反抗的自覺？是看見他人的新生活因此恐懼自身的原地踏步吧，猛然驚覺走在一條孤獨且荒蕪的道路，仍欲追隨嗎？於妳身後。或者只是不甘心，獨行也要旖旎風光？這些蠢蠢欲動的念頭值不值得我提前放棄安適？沒錯，只有零或一百，若選擇堅強，則我的定義是冷酷。其實並非初次掙扎吧，上回去看Peter不也是如此？卻很輕易地就變回孩子，開開心心地－－被疼愛是多麼困難，又是多麼簡單！做出拋棄一切的決定後，才發現相信的唯有一雙手，卻不知是否該再述說即將飄離的感受，拉不住的，所有愛恨輕重的標籤，貼的全是自己。

讀一遍所寫的文字，悲哀的氛圍顯而易見，而我不是可以將感傷當玩笑說的人，如果順其自然算不算自暴自棄？我不想厭惡自己的心聲和文字風格，當對一筆一劃有所遲疑，我覺得可怕，究竟該做什麼樣的人呢？不明白人們的甚至是自己的期望，但這不是日記嗎？我寫我思有何不可？本非那種寫著「好開心喔」外加一堆表情符號的人，光想便覺庸俗，好吧，或許這並非日記，而是作文，以無盡的自剖為題，而我孤芳自賞，只因驀地發現，妳恰恰是前述那樣的女孩，在我心中卻仍是靈透的，多麼諷刺！

寫到這裡暫且擱筆，心情已非自身能處理的，找人聊聊吧，「妳就是那個tone啊」，她說，是啊，為何要活得不像自己？如果出於勉強便不真，而有哪一回寫作不是因徬徨迷惑？可以不成熟吧，只要在家就是寶貝；可以不成熟吧，也許哪一年再回去看你。不要再想文章是何風格，只要對自己誠實，辦得到嗎？竟有些不確定此刻落筆的是否真心，有這麼可悲嗎？為思想所背叛。（這篇文章我不敢再寫下去，害怕聽見內心的聲音，可我現在又在做什麼？寫下去吧，要寫才能掘出真實，無論出土的是腐朽或別的一些什麼。）突然想哭，如果連表達方式都令人害怕，還有什麼可以依靠？妳以為少了語尾助詞就不一樣嗎？為何不能接受自己？為何明明一片沉寂卻彷彿聽見數不盡的非議？

至此大家可以看到，我的心緒已混亂不堪，現下寫的這一段和前文語意幾乎是斷裂的，然我選擇保留前述種種做為和此時的對比。聽我訴說徬徨的共有三位，「做自己就好」、「現在怎樣就怎樣」是後兩者給我的答案，而不過一夕間，我的心情又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－－什麼都不需要了，無論親情、友情、愛情，即使曾為一句「宣告自我完結的世界是不會有人進去的」所深深撼動，是真的飛走了呢，只是目的地並非死亡，而是孤絕之境，卻與前述的荒蕪之道不同，這次，我沒有絲毫感傷，對多情的歲月，正如昨日(100525)對Amber的側望，恍然方知已不識，至於文風有何改變？嗯，我只是冷靜多了，也許有人會說這是自以為的遺世獨立吧，而我想自己不過是進入了社會的常態，雖然亦仍遲疑著是否能維持對筆一貫地掏心挖肺。愛恨已是記憶中的標本，即便那些的確是當初所需要且必經的，還有誰能觸動嗎？妳，妳，或者你？（希望在褪去悲苦之後，我不會再對自己的文藝腔反感，或許是一時反骨吧，明知優美洗練是好的卻突欲嘻笑怒罵，因為放肆喧囂比較輕鬆嗎？否則就是最近漫畫看太多了，竟對真實的想法感到矯情，果然瀕臨人格分裂了嗎？想找回寫作的快樂，若快樂太虛妄，至少能得到解脫，是的，投入就會平靜，文字之於我，或許是比語言更可靠的東西。）PTT上有句名言：「不期不待，不受傷害」，那麼，這是我保護自己的方式嗎？可說歸說，生活其實並無多少改變，依舊同四方應酬著，家人間擁抱依然持續，然我不知曉自己抱持著何種心情──不過習慣罷了。翻開畢業紀念冊，眼光掃過一個個已不存在的女孩，最終停駐在妳身上，該埋葬對嗎？年少癡心。如此審視一番，唯一不是陌生人的便僅剩下你了，派大星，而今天(100527)又做了相似的夢──我總在高速驅車漫遊的中途，重回課堂學幾個奇怪的英文單字（某水果之類），即便已是自你記憶中消失的旁觀者。還是想念嗎？但筆跡已被收起了，縱使曾經天真，定義也只是單向的，一如和林佳慧的從前，讓時間湮沒吧，哪一天忘卻舊時相識。

我說去吧，孩子，不願思索漠然會否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哭喊，說過吧？不對自己殘酷，世界對妳殘酷，何況如何也無法成為照亮別人的那個，受與施均不得時，何妨做個局外者？

「丫頭！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好愛妳喔！」媽說。

我點點頭，沒答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