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想過會再去找你。
讀了那封解釋的簡訊你會有什麼反應?哈哈大笑?還是再說一句「傻瓜」?但見面之前我的胃裡確實有好多蝴蝶啊。
輔導老師以為我才升大一,像個孩子被領至用餐區的我,暗自揣度或許他們才是孩子(笑)。陷進沙發,然安適僅僅一秒──還有三分鐘。有什麼不一樣呢?當年手上還是NOKIA呢,兩分鐘,螢幕暗了又亮,很好,你遲到了!抬起頭,視野中是吃晚餐的學生、櫃檯的導師、燈光下的長廊──我不屬於這裡。在此處,除你之外的人我一概不識,而一雙冰冷的眼浮現腦海──也許會這樣吧,最終後悔地下樓。啊,說了那麼多年的「信任」,其實仍是不信任。
黑色的衣襬在轉角閃現──來了。一模一樣,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目光──立於門邊等待的彼時,也是這樣看著你由遠而近──五年了。默然地揮手回應那聲招呼,冷靜卻在你來到面前時轉為胸口的堵塞感──或許只有我。但我聽見了自己的名字──啊,一樣。
「我們要去那裡講嗎?」
「啊……隨便啦。」
準備好的客套已經消失。
你拉開椅子,「請坐。」
這是紳士的禮儀啊,我卻一如既往地歪進座位。
立刻進入正題意味著立刻顯露自己的困窘,你很訝異吧,我應該要更好──至少你曾如此認為吧。
「如果是我也會擔心。」
「老師、朋友、父親」,想起曾落筆的詞彙,儘管已知如此定義你很可笑,那一剎那仍將這句話做了完全背離原意的解釋──我總是把禮貌當關懷,把親切當疼愛。試著注視一會那炯炯的雙眼──你沒變。而我連一點點體面都沒有留下,往日能帶來希望的話語亦不再生效,存在的價值?即便明白自己也會怕死,我還是傾向於不要存在。
「我本來不想來找你的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好像很落魄。」不,是真的很落魄。
「不會啊,來找老師聊天有什麼關係,傻瓜。」
與還是真正的小大一時幾近相同的對話,這一次,在聽見「傻瓜」的瞬間,我的眼角濕潤了。孺慕之情還存在嗎?只是想被溫柔對待,一如被呵護的孩子──這是我靠近任何人的理由。
「不過我可以理解學生的這種心理,好像一定要功成名就才能回來找老師,但是老師不是這樣想的。」
但你失望了吧。縱使手握了,頭摸了,甚至五年前想拍的照也拍了,什麼都沒缺,我卻覺得自己不值得──「以妳為榮」這幾個字已然失效。該把這篇文章變成一個勵志故事嗎?再許一次十年前許過的願,奮發向上直至功成名就,再讓你說一次以我為榮嗎?「我希望妳跨出這一步」,我會這麼做,可你不知道,我對人生已無期待,這樣的我,面對一再說著「加油」的你,卻依然只能回答「好」,以殘餘的自尊試圖繼續扮演被寄予厚望的學生。你不也明白嗎?回想你的眼神,我忽然懂了──那是不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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